梦见自已和别人的奶水-梦见别人要自己的奶水

我的母亲享年六十一岁。生前她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。我在家中排行老小,是母亲最偏爱的孩子,我吃母亲的奶到五岁,但母亲死后我却从没梦见过她。记得我工作以后,蜗居在大城市,母亲时常为我感到心疼,说等我换了大房子就来住,可是现在我有大房子了,母亲却永远离开了我。

母亲是个麻利勤快的人,她总能以很快的速度将一家人的晚餐安排好,在饭桌前她对我的偏爱常常令二姐颇为不爽,因为她总是把好一点的菜往我碗里夹。有时,母亲总是把哥哥姐姐们的饭盛好后,才在最后把属于我的饭碗递给我,并朝我努努嘴或眨眨眼,意思是:碗底下有好东西。

果然,我用筷子一插就发现,米饭下面捂着一块腌肉,或者一个荷包煎蛋。作为报复,二姐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慢慢拣着碗里的白米饭吃,而将那些难咽的青菜叶扒到一边,为此她挨过不少责骂。由于我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小,加之体弱多病,被母亲溺爱虽属正常,但现在看来多少有些过分。

据周围的人回忆说,我五岁多了还在吃母亲的奶。让我感到奇怪的是,少年时期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几乎都与食物有关。比如母亲烧的鱼非常好吃,她用同一种方法烹制各种各样的鱼,烧出来的味道都极其鲜美,但母亲自己却从不吃,她总说:鱼腥。小时候我从来没有卡过一回鱼刺, 但离开母亲之后我被鱼刺卡的次数越来越多,以至于如今每每面对诱人的鱼肉,就禁不住想起她的好来。

上学以后我离母亲越来越远了,先是进城念书,后来到武汉上大学,像一只没有桨橹、全凭浪涛的拍打而渐行渐远的驳船,空载着满腹愁怨,顺流而下。记得高考前两年,我跟奶奶一起生活,母亲每次进城来探望我都很匆忙,她极少在奶奶家用餐,而我也总是在下晚自习回来才看见摆放在桌子上的鸡蛋鱼肉,才知道母亲来过。

工作之后,母亲一共来武汉看望过我四次。第一次来,她看见我带着妻女蜷曲在一间十三平方米的鸽子楼里,心疼不已。第二次来,她看见我独自带着女儿在一间二十来平方米的套间内生活,同样心疼不已。第三次来,她看见我终于住上了二室一厅——这一次,她陪我们住了一个礼拜,临走的时候说,等你有了三室一厅我就搬来和你们住。

而现在,我不仅有了三室一厅,而且有了四室二厅,可她只能以一张相框的方式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了。所谓“子欲养而亲不在”,大概就是在归纳我这种失败的人生,嘲讽我这种毫无反哺能力的人吧。

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肯到我的梦中来?可能因为她生前就有言在先:“我不会让你梦见我的,我怕吓着你。”

■文/节选自“诗人散文”之《一只蚂蚁出门了》,作者张执浩,原文标题为《为什么我梦不见你》

■编辑/贾立芳

评论 (0)  •  2021-11-22  •  浏览 (4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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